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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串的小学生,挤满北京潘家园

“消愁”盘串,只需9.9元

文|马淑叶 谢中秀

盘串风靡中小学校园。

正在上小学的菁菁告诉燃次元,现在已经习惯每天放学后都去小卖部门口看看最近的手串,“一开始我是看到哥哥、身边的朋友都在玩,后来自己上手就玩得停不下来了。”

除了菁菁,燃次元在微博、小红书等平台也看到,不少人表示,“今天见到我干闺女,拿出三个手串给我显摆,说都是她盘的”,以及“今天去潘家园手串,女儿还教她爸怎么盘串”。

2023年4月初,燃次元前往北京朝阳区的古玩市场潘家园看到,不少父母带着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摊位前扎堆,这些孩子的手腕上,也无不带着手串,更有不少初中生模样的孩子结伴在摊位前挑拣着各色珠串。

“你也是来给孩子买串的?”在一个手串摊位前,一位年轻妈妈主动和正蹲身看手串的燃次元搭腔。

这位妈妈正笑吟吟看着在摊位前自如翻捡着菩提手串的孩子,未等燃次元与这位妈妈交谈,那个看起来刚上小学的孩子就熟练地和摊主问起了价,“这一串多少?”

摊主也熟稔地应对这位小客人,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着手串,一边抬头答道,“菩提10元一串,今天只拿了炭烤的,原色的没拿过来。”

图/潘家园夜市

来源/燃次元拍摄

小学生爱上盘串,反应更快的是各类商家。

在北京朝阳区某小学附近的一家小卖部内,燃次元发现,结账台一旁摆了满满一盒五颜六色的手串。店主告诉燃次元,一上新款,学生们就会把他的店围得满满当当,“上次挤成这样还是他们买奥特曼卡的时候。”

在电商平台,手串销量也极佳。在淘宝某“1万+人付款”的手串商品评论区,有评论表示,“孩子非常喜欢,一到手就开始盘了,还说会推荐给同学们”。

在小红书平台,燃次元发现在手串相关的商品页面, 9.9元的冰裂蓝光陶瓷手串显示已有2万人购买,同时,某店铺内一款标价8.8元的菩提手串仅仅两个月时间就售出了1.5万件,商品晒单区也“挤满”了10后。

对于小学生来说,突然中意盘串,一是为了解压,老师拖堂盘串“静心”、放学写作业盘串“解压”、考前盘串“祈福”……二也有合群的因素在,身边的同学在玩,自然容易被带动。

但伴随着小学生盘串流行,也难免有鱼目混珠、以次充好等情况。 正在上小学的杨晨就在学校小卖部买到了假菩提手串,“回来盘了一个星期就掉色了,后来一查才知道是染色的塑料珠子。”

也有专业人士提示,“长时间、高强度盘串易引发腱鞘炎。”

但无论是小学生正在流行的盘串、手账、咕卡(DIY贴贴纸)、火漆印章,还是80后、90后曾经喜爱的扔沙包、跳格子、转笔,都只是一种娱乐放松方式。至于外界的担忧,则应视是否沉迷、伤害自身等而定,更何况还有家长直言,说不定过段时间小孩子就不爱玩了。

10后盘串,无需大惊小怪。

10后涌入潘家园

潘家园旧货市场是北京最负盛名的大型古玩艺术品市场,占地4.85万平方米,拥有4000余家经营商户,经商人员近万人,其中有专门的的地摊区供售卖零碎的珠宝玉石、玩具、盲盒手办等小玩意。

在印象中,潘家园是文玩爱好者的淘金地和聚集地,而这个群体多与中老年挂钩。但如今,10后小学生也开始来到潘家园“淘宝”。

4月初,燃次元来到潘家园内,某个摊位上,折叠桌上并排摆着两个不小的收纳盒,盒子里是五光十色的珠串,桌子左侧夹着的台灯堪堪照亮摊位不足三分之一的商品。

一个看着孩子挑选手串的妈妈主动告诉燃次元,她的孩子最近每天都缠着她买串,因为班上的同学总喜欢聚在一起盘串,为了能和小伙伴们聊到一起,她就下了班带孩子来逛潘家园,“一串菩提手串也就10块钱,每次买个几十块钱,权当玩了。”

燃次元在该摊位站了一会儿,很快,小小的摊前就聚集起了不少稚嫩面孔的孩子。

一对夫妻正站在女儿身后,看她在摊位前爱不释手地反复挑拣珠串,而在标价200元的粉水晶手链前,母亲还是把另一个盒子里的粉色玉手串拣了出来,“就这个吧,20元一串。”而在那位母亲付款的同时,边上挤着的不少孩子眼神里也充满了艳羡。

图/潘家园夜市热闹非凡(左),各类手串(右)

来源/燃次元拍摄

摊位背后,正在摆货的摊主,将燃次元误当做来进货的商家,一边手不停地往外拿手串,一边对燃次元侃侃而谈,“现在小学生最喜欢盘的是菩提串,一般就是原色、炭烤,还有染了色的款式,在潘家园一串也就10元,他们盘得起,也很喜欢。”

同时,摊主亦表示,现在已经有不少学校的小卖部老板从她这里拿货,“单卖一串10元,如果一次性拿100串可以8折,拿200串就75折,拿得更多还可以讲价。”

“没想到现在小孩们突然开始喜欢盘串了,这不,昨天还有个初中生从我这自己搭配了近百元的串。”某玛瑙店主告诉燃次元,在菩提手串之外,来潘家园的孩子们消费力似乎并不弱,玛瑙手串、小叶紫檀、各种水晶手串都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而当晚,直到晚上九点燃次元离开时,潘家园夜市仍然热闹不减,不断有父母带着孩子挤入人潮,那些稚嫩的面孔涌动在古玩摊位前,既矛盾又和谐。

除了潘家园这个古玩、手串聚集的市场,在各学校附近,嗅到商机的敏锐小卖部店主,也纷纷上架了手串商品。

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小学的一家小卖部内,店主告诉燃次元,由于不少小学生喜欢上了盘串,从2023年3月起,他就开始在校门口“带货”,“对学生来说,手串又便宜上手又简单,价钱还不够一顿麦当劳,经常都是一起结伴来挑,每人至少要买一串。”

潘家园手串摊主也向燃次元表示,“现在小学生把菩提手串带火了”,不少小卖部的老板都会专程来潘家园拿货。

作为手串的“一批”(一级批发商,一般指总代理,直接从厂家拿货,享受最高等级折扣),某潘家园摊主告诉燃次元,现在来拿货的二级批发商,70%都是抖音和小红书的线上店铺,剩下的30%则多为线下小卖部的老板。

10元手串,火进校园

“现在手串就是我最好的解压神器。”菁菁直言。

和菁菁一样,正在上六年级的华华也买了两条手串“赶潮流”,她告诉燃次元,“有时候学习压力大,心静不下来,就盘串让自己静心。”

盘串的“绕指柔”手法华华也学得有模有样,不管是基础版、8字、拇指绕、虎口绕、拨动都能信手拈来,除了上课时间之外,华华基本是走到哪里盘到哪里,“刚买了一个星期的手串就盘润了。”

除了解压,群体影响也是小学生爱上盘串的原因之一。比如燃次元在潘家园市场遇到的妈妈就表示,孩子缠着要买串的原因之一便是,同学总是聚在一起盘串,为了能和同学聊到一起,所以带孩子来买串。

图/小红书的盘串10后(左),华华、杨晨的盘串(右)

来源/华华、杨晨提供

不过,虽然热衷盘串,10后们对于串的要求似乎并不高。

在价格上,小学生爱盘的手串,价格并不高,10元左右最受欢迎。在潘家园的不少摊位上,燃次元都发现了标价在10元到19.9元之间的菩提手串,在小红书等平台,销量较高的也是8.8元、9.9元的手串

在上述朝阳区的小卖部内,燃次元看到店里的手串标价也大多为6元、10元。

同时,相比于文玩爱好者挑质地、品相,小学生们盘串似乎更看重颜色。

菁菁在小卖部买手串时也习惯了按照喜欢的颜色进行挑选,在琳琅满目的手串里,菁菁最喜欢粉色、紫色,“我都是哪串看起来更真就买哪串。”虽然她知道专业的鉴串手法,但“盘的就是一个开心”,菁菁并不在意盘的串是真是假。

同样作为小学生,张晨在2023年3月就购入了一条渐变色手串,“不仅能盘,戴出去也很好看。”

上述朝阳区某小学小卖部店主也介绍,“最近卖得好的都是渐变色的款式,女生喜欢买粉色、蓝色的,男生买原色和炭烤的多一些。”

而华华在偶尔回老家忘记带菩提手串,或者新的手串快递还未到时,华华会盘皮筋来代替,“弹性好的橡皮筋大肠圈盘起来手感好,也容易包浆。”

燃次元在小红书上搜索“盘皮筋”,也有不少10后分享盘皮筋教程,并有人表示,“盘皮筋上瘾了。”

显然,对于10后们来说,“万物皆可盘”,至于是不是手串,似乎已经并不重要。

小学生爱上盘串,也实打实地带动了手串生意。

“我身边有朋友把几乎所有颜色和款式的手串都买了一遍。”华华告诉燃次元。

张晨也表示,她的零花钱基本都用来买最潮流的东西上,此前她就投入了1000多元做手账,而这次盘串一火,她马上就从小卖部购入了一串,“我可以承受的价格范围是50元以内,但是总是要背着爸妈偷偷买。”

在小学生的盘串热情下,商家们闻风而动。不只是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店主,在淘宝、小红书等平台,做起小学生盘串生意的商家也不胜枚举。

燃次元在淘宝搜索“小学生盘串”关键词,销量最高的商品月销量超过7000件,颜色均以粉紫为主,这些五颜六色的仿菩提手串,价格则在几元到十几元之间,其中更受欢迎的是渐变色手串

在小红书平台,燃次元搜索有关“手串”的关键词,相关笔记已高达249万篇,相关商品也不少,在一款8.8元的菩提手串晒单区,不少10后争相晒出淘到手的“宝贝”。

燃次元发现,该商品最早的一条评论时间为2023年3月15日,而截止5月初,这款手串已成为其小红书店铺里的当月热款,仅仅两个月时间就售出了1.5万件。

盘串背后的“解压生意”

盘串,有利于将入手的手串包浆,形成保护膜,并且会使手串外观变得油润有光泽,“更加好看。”

同时,盘串解压也确有依据。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康复科主任陈岩表示,“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小盘怡性’。盘串确实具有稳定情绪、缓解压力的作用。”盘串通过手部重复性的微小动作,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注意力,缓解焦虑。

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也存在课业、考试等压力。

根据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国民心理健康评估发展中心发布的《2022年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报告》数据显示,由于课业等原因,2022年睡眠时长达到教育部倡导的学生睡眠时间的青少年仍是少数,参加调查的青少年中有14.8%存在不同程度的抑郁风险。

于是,发展各种放松、休闲爱好,也自有其原因,诸如手账、咕卡都是小学生曾经爱好的休闲方式。

图/淘宝的盘串店(左),小红书的盘串店(右)

来源/燃次元截图

不过,随着2023年初10后带火了盘串这一小众爱好,线下的低价文玩手串涌入线上社交平台和直播间,热潮之下其间也难免鱼目混珠,泥沙俱下。

杨晨就在学校小卖部买到了假菩提手串,张晨买的粉手串,也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成功掉了色。

华华也表示,她总是通过网购平台买13元4个的菩提手串,“商家可能是真假掺着卖。”有次她买了4串,其中2串都是假的。 

同时,价格不透明、染色剂伤害,以及引发腱鞘炎的担忧也时被提及。

据中新网报道,在潘家园古玩市场叫价30元的“猫爪菩提”,在批发电商上最低价格20元,而在另一些电商平台和微商中间,商家加上“仙图”后最高卖到了300-400元。

还有报道显示,在购物平台销量最高的低价手串大多为染色手串,通过“渐变色”“粉色”等吸引中小学生购买,不同于成年人常盘的菩提、檀香等手串,染色手串表面的染色剂对于学生群体也存在潜在的危害。

医生也提醒,长时间、高强度盘串易引发腱鞘炎。腱鞘炎主要导致肌腱在活动过程中出现疼痛、功能障碍,也有不少因长时间玩手机、把玩文玩把件、使用电脑而患上腱鞘炎的患者。

话说回来,盘串也仅仅是一种休闲娱乐方式。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也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玩手串和曾经的跳皮筋、丢沙包,都没有本质差异,小学生群体中,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兴起一个风潮,只要对学生没有直接危害,不需要过度关注。

而尚处于成长期的孩子,也是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正如有些家长所言,“也许新鲜一阵子就不玩了。”

小学生盘串,只要不过度沉迷、不耽误学习、影响身心健康,家长和外界也不必过度干涉,更不用过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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