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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女记者》第二部—第十一章

唯有成为母亲之人,才会体会到什么是人间的真爱和母子深情,才会深深地感受到母子分离的疼痛酸楚和遥远思念的滋味……

 今晨,刚满十四周岁的鸿儿,就要离别母亲林雪虹,乘着"港龙"这条雪白的小飞龙,远离母亲飞往地球的另一端一一新西兰求学去了!

  昨夜,林雪虹怀抱泓儿的背包,一夜未眠……

  泓儿读书的国际交流中心学校,与国外有关院校进行文化交流,实施自初中读至大学毕业的教学计划。

 泓儿想去,可林雪虹说什么也不同意,主要原因是舍不得,她不想与自己唯一的独生子骨肉分离。

丈夫朱利民却情绪激动,他一拍胸脯,财大气粗地说:“泓儿,你想去,爸就送你去!不管花多少钱,爸都供你去国外读书!你妈是头发丝长见识短,别听她的。”

 “不行,泓儿还小,不能让他去那么陌生遥远的地方读书,我不放心,舍不得!”林雪虹态度坚决地说。

 “妈妈,我不小了,都十四岁了,已经是男子汉了。您就让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啥样。再说,我们班有十几个同学都想报名去呢!”泓儿哀求着。  

  “泓儿说得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学满三年,就继续留在国外读大学,读博士……爸有钱,更舍得为你读书花钱,不要听你妈的,鼠目寸光!”

利民与泓儿一条心,出国读书的愿望强烈。

“朱利民,那就更不行了!走遍天下还是中国好,你是想让泓儿在国外呆一辈子吗?崇洋媚外!”林雪虹更加态度坚决。

 “崇洋媚外咋地了?在国外一辈子又咋了?你整天吃饱撑得到处管闲事,得罪了多少仇家?你自己不要命,我和泓儿还要命呢!所以,泓儿走得越远越好!”朱利民有些愤然。

“朱利民,你在说什么呢?你……”

泓儿见此,忙接过话题:“爸爸,你说得不对,事情不像您说的那样,也没有那么严重。妈妈不怕坏人,为好人撑腰,这是对的。我们班同学都很羡慕我有个了不起的好妈妈,我们班主任老师还号召同学们向妈妈学习呢!”泓儿生怕父母为了自己出国读书的事,而引起争吵。

“哟!这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泓儿,你咋和你妈一个鼻孔出气呢?你千万别跟你妈学,傻透气了!要跟爸学挣大钱,有出息。再说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爸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朱利民理直气壮。

  “泓儿也是我的儿子,这事你做不了决定,得听我的。”林雪虹仍不肯让步。

 朱利民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听你的?妇人之见!你看看,现在凡是当官的、做生意有钱的老板,哪个不是都把孩子送出国读书?我们一起做生意的张老板、汤老板,他们早就把孩子送到美国读书去了。现在送孩子出国留学,这是一种超前意识的时尚潮流。泓儿,你在国外好好学习,将来再娶个洋人媳妇,把咱们老朱家的血统也换一换……”朱利民越说越激动。

 “爸爸,瞧你说的,我才多大呀?我出去就是想好好读书,将来学到了本事,好保护妈妈!”泓儿发自内心地说。

“总之,你们父子俩就是把龙说叫了,我也不同意!”林雪虹铁了心。

  事后,朱利民费尽心思,请林雪虹身边知近的亲朋好友来做说客,千方百计地做林雪虹的思想工作,使林雪虹固执的坚持有些动摇了。加之,泓儿的软磨硬泡和苦苦哀求,还有考虑为了泓儿的安全,林雪虹终于妥协了。

   A市国际机场安检处,已是空旷无人,候客厅上空的扬声器里,一遍遍传出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

  泓儿抽开被母亲拽得湿漉漉的双手:“爸妈、雪静姨妈,你们回去吧,我要登机了!”   

今天,在市政府工作的林雪静,也特意请假陪妹妹雪虹来机场送泓儿。她默默地站在妹妹雪虹和泓儿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母子生死离别般的别离,不停地在偷偷摸着眼泪:“泓儿,到了国外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常给家来电话,别让你妈惦记着你睡不着觉……”

  “儿子,走吧,验票口要关闭了。别忘了,到了地方就马上给家里来电话。”朱利民眼巴巴地望着泓儿,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难舍难分地对泓儿说。

泓儿点点头:“爸,我知道了。”说完,他便心情沉重,恋恋不舍地背起书包,脚步踏实而沉重地一步步向安检口走去……

 林雪虹眼睁睁地看着泓儿验过机票,头也不回地向通道里面疾步而去。霎时,林雪虹满眼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地喊道:"鸿儿呀,你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泓儿听到母亲的呼唤,脚步骤停,缓缓转过身来,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霎时,雪虹见到泓儿竟也是泪流满面!她不顾一切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鸿儿,母子俩便抱头痛哭起来,一种生死离别的感觉,顿时涌满他们母子的心头……雪虹紧紧地抱着泓儿,任泪水溪水般地往下流,她生怕自己一撒手,从此就失去了鸿儿……

 此时,朱利民极力克制的泪水,也流了下来,他向泓儿摆摆手:“儿,走,你走吧。再不登机就来不及了!”

可泓儿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法迈开……雪虹头一扭,狠心地推开鸿儿:"儿,飞机要起飞了!" 

 雪虹泪眼望着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一步一回头地掩面而泣的泓儿,蹲在地上失声地痛哭起来……

机场安检人员被林雪虹母子深情所动容,破例允许雪虹和雪静进入机场内送行。

当飞机缓缓起飞的一瞬间,雪虹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揪着,难受极了,难受得她有些站立不稳,当她泪眼模糊地仰望着飞机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时,那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的心越揪越紧,疼痛极了,似万箭穿心,疼痛得她有些窒息,蹲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几乎晕倒在空旷的机场上。

雪静拉扶起雪虹,温和地对雪虹说:“别哭了,哭坏了身体,泓儿出国留学是好事,咱们回去吧!”

“雪静姐,你陪陪雪虹,我还有生意上的事要去忙。”朱利民对雪静说。

“你去忙吧,我陪雪虹。”雪静客气地说。

 雪虹在姐姐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雪虹,我给你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雪静边说边向厨房走去。

“姐姐,我不想吃没食欲,也吃不下。你工作那么忙不用陪我,赶快回单位上班去吧。”雪虹催促着。

“雪虹,我请一上午的假,就是为了陪你!”雪静的心情也不好,忧心忡忡。

“姐姐,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雪虹平静地说。

林雪静面容俊俏,五官端正,性格内向,举止沉稳,姿态娉婷,气质高雅,一看便知是那种在机关单位工作多年有内涵的职业女性。

林雪静是继母带过来的,她二人虽不是一奶同胞,但却胜似亲姐妹和知己。在披露追踪报道汪日琼惨案后期,林雪虹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并在那场蓄谋已久的车祸中死里逃生,被省公安厅列入重点保护对象,是她恳请荣市长批示落实具体保护措施,将林雪静从北方调到了A市政府机关工作,以便照顾丈夫做生意常年不在家的林雪虹。

林雪静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有一个体贴入微、庄重深沉爱她的丈夫,有一个聪明可人、每学期考试成绩都名列同年级段第一名的宝贝儿子。丈夫王福是一个事业成功,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在家乡时,他是一家国企的总经理,随林雪静调到A市后,在省乡镇企业局工作。俩人在生活、事业乃至精神上,都是情投意合并驾齐驱,相互理解支持,相互劝慰共勉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

雪静做好饭菜,逼着雪虹吃,可雪虹怎么也吃不下,雪静无可奈何,急得直叹气。

雪静走后,雪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傻呆呆地守在电话机旁,一直在等待着鸿儿平安到达的佳音。

第二天上午,当鸿儿从大洋彼岸传来颤巍巍带有哭腔的声音:"妈妈,离开您,来到这异国他乡,我一下子长大了!妈妈,以后,我要靠自己打天下了……"时,林雪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鸿儿也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泓儿告诉雪虹,他到达新西兰奥克兰机场后,就被安顿在洋人家住下,因不懂英语,像一头牲口似的被人牵来牵去,心里很难受,感觉很自悲很孤单……

妈妈,我现在才认识到,在家不好好学习时,您对我的严格要求和管教,是对的。今后,我一定要发奋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听到鸿儿这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雪虹感觉到,她的泓儿真的一下子长大,更加懂事了!心里感到莫大的安慰。同时,他们母子俩的心,贴得更近,更紧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雪虹是为了泓儿,才活到今天的,是泓儿无形中让她战胜了绝望,渡过了无数次的难关……

 泓儿是她的生命,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她对泓儿的爱,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她愿为泓儿倾尽所有乃至生命!可是,她欠泓儿的太多了,从他一出生就开始欠他的:

数九寒冬,林雪虹在朱利民工作厂里的一间冰窖般、破烂不堪的豆腐房里,生下了泓儿。窗外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室内破草席吊的棚顶到处是破洞,雪花与棚顶的锯木末随风飘飘,刚生下来的泓儿被冻得脸青、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连接产医生都说,这种环境能生孩子吗?如得产后风,她母子可就都没命了……

泓儿正值哺乳期,她奶水不足,可当教师的她每月工资才三十多元,而朱利民的工资都不够他打牌输的,家里穷得连奶粉都无法给泓供应充足,以至瘦弱的泓儿没能长成参天大树,这是雪虹的终生遗憾和愧疚。

在泓儿幼年和童年时代,当中学语文教员的林雪虹,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由县里一名普通的通讯报道员,考上了记者。由于酷爱新闻职业和文学创作,一心扑在工作和写作上,白天深入城乡的机关、学校、部队、医院、农村、矿山,马不停蹄地采访;晚上又要通宵达旦地赶写稿件,每个周末还要坐两个多小时的通勤车,回报社开编务会、学习政治业务,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没有好好地照顾鸿儿,使他幼小的心灵缺少母爱和温暖,从小就养成了很强的独立生活能力。

泓儿五岁时,就能帮雪虹种菜、做饭、洗衣服,脖子上挂串钥匙,成了家中的小主人……

为了重新活一次,他们举家南迁,来到了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来到A市的第二年,她即卷入了震惊全国的汪日琼惨遭绑架毁容轮奸一案中,血气方刚,疾恶如仇的她胆大包天,将此案直通天庭,追踪报道一百天,直至将罪犯送上了断头台。罪犯家属恨死了她,要砍断她的双脚,让她碎尸万段!并蓄谋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险些要了她的性命……对此,她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想的却是她那未成年泓儿的安危,她向各级组织和公关机关写信,恳请给予泓儿以保护,引起了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公安机关迅速采取一系列措施保护泓儿,她感到死而无憾,没有了后顾之忧。

雪虹爱泓儿胜于爱自己的生命,而鸿儿爱母亲,体现在对母亲的理解和孝顺之中。

 还在泓儿读小学二年级时,林雪虹每当与他谈心,问起他是否怨恨母亲时,他都说:“妈妈,我不怨您!您忙事业是正事儿,我习惯了,能照顾自己。而且,每当同学们提起妈妈的大名,都非常羡慕我的时候,我都为有您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他还常说:"妈妈很坚强勇敢,不怕坏人,敢为老百姓说话办事,歹徒刀按在脖子上都不眨眼。如果,妈妈生在战争年代,准是刘胡兰第二……” 

 每当听到泓儿这真诚、诙谐的话语,雪虹总是感动得破涕为笑,心里好受了许多。

泓儿从小就很懂事、讲礼貌,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在报社宿舍楼内,无论见到任何人,他都是彬彬有礼地主动打招呼,毕恭毕敬地与人交谈,以致报社的老总编章童常说,整个报社宿舍楼内的孩子,就属林雪虹的泓儿最懂事,有礼貌。

家里来了客人,雪虹忙于写作,连给客人端茶倒水都忘记了,致使客人常挖苦她:"你是神仙啊?怎么连水都不喝吗?到了您家渴了没水喝,又不好意思说……"泓儿弥补了她的不足,只要家中来了客人,小小年纪的他,端茶倒水、洗水果、接送客人,样样做得周到得体。

来到南方A市后,泓儿第一次与雪静姨妈去天涯海角旅游,雪虹给了他几百元零花钱。可是,他自己一分钱也没有舍得花,全部用于给妈妈买了一串当地产的珍珠项链,并说:

"妈妈,等我长大挣钱了,我要给您买各种各样的项链,让妈妈永远年轻漂亮……”

 此时此刻,雪虹想起了这些,心底升腾起了一股更加浓浓的亲情,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理解、孝顺的儿子,而感到人生足矣!

可是如今,泓儿去国外求学,远离她何止是千山万水,而是到了地球的另一端……林雪虹愈想愈多,愈想心里愈难受,已是心酸泪涌,泪流满面……

特别是当她事业硕果累累,功成名就时,回忆起泓儿这些往事的时候,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总是想当年她欠泓儿的太多了!所以,她不奢望长大成人的泓儿回报她的养育之恩,而是想尽自己所能给泓儿以为不足的补偿,这是她后半生最大的心愿和目标。

夜深了,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省公安厅宋赞江打来的:在公安机关层层部署,全面出击,密切行动,在群众的积极配合下,王得志一伙歹徒相继落网。并且,此案涉嫌黑恶势力团伙犯罪,侦查抓捕行动仍在继续……

不出所料:此案确有黑恶势力性质……这是在林雪虹意料之中的。

林雪虹听到了这一喜讯,激动万分:“宋厅长,太好了,我马上写稿子,把这一特大喜讯告诉全国的广大读者,您们辛苦了!”

又是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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