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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的包子:不红,难吃,还要抢

我一直觉得,吃早餐这件事,其实跟工作很相似。二者都属于: 社会特别关注;大家都很重视;普遍认为对身心有好处 。现实是: 越年轻的人越不在乎;对于绝大多数人,这只是任务 ——毕竟没有的话,会饿肚子。

身为一个中国人, 没工作前,我一直认为早餐的选择,比职业的种类还多。步入社会才发现,我能吃到的早餐,跟我能找到的工作,一样少。 谁能想到,工作这些年,我吃得最多的早餐店,是便利店;最想分享的早餐,是便利店的各种中式蒸包。

全家是工作日的打卡机

刚工作时,我对“白领早餐”的想法,堪比当时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又多又详细,写满“天真”:收藏了多个版本的“5分钟懒人早餐”;合理分配周一肠粉饮料、周二豆浆油条、周三麦当劳…

上班一个月后,别说留出5分钟制作早餐, 8点30的打卡时间,我就没见过8点25的打卡机。 从此,公司楼下的全家便利店,对我的意义,等于公司厕所、茶水间之于每一个职场人。

当然,作为中国人、广东人、美食号,一开始对便利店包子的态度,就跟作为职场新人的我,对待工作时差不多: 自己没什么实力,但莫名过度自信,这也不乐意那也看不起。

红糖馒头

便利店一整个蒸柜,最初,我只吃红糖馒头,除了因为便宜,2.5元一个 (已经涨价了,印象中以前卖2.2元) ,也觉得没有馅料,难吃有下限。吃起来,口感属于北方馒头跟南方馒头的杂交,比较硬实,味道主要就是黑糖的甜味。对我来说, 吃红糖馒头类似喝运动饮料 ,既有功能性——吃饱,又带点饮料的味道——甜。

三色手撕卷

吃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红糖馒头后,在同事的推荐下,我开始吃同样没有馅料,同样卖2.5元的三色手撕卷。其实跟馒头感觉很像,只是硬度、甜度低了点,同样干巴巴。

酸菜肉包

再后来,香菇菜包、肉包、糯米鸡…蒸包柜里的食物,我几乎都吃了一遍, 毕竟工作久了,干不了的都得硬着头皮上,还有什么不敢往嘴里放;连委屈都能吞下去,还有什么不能吃。

想法放开后,我爱上了酸菜肉包跟糯米烧麦,其实也说不上哪里好,酸菜包几乎没有肉,糯米烧麦基本全是糯米,但能吃到这两款,表明这一天的工作不是从“着急忙慌”开始。 别看便利店包子很普,但跟不怎样的工作一样,你们嫌弃,我们还要抢。 酸菜肉包跟糯米烧麦是热卖款,九点多基本告罄。

工作日早10点的蒸包柜

某个周五,因为开会,10点才有时间下去买早餐,就剩下几个选择了,试了下2.8元的香芋包,其实也不是特别难吃,味道有点像五羊牌的香芋雪糕,比较甜。

“…酸菜包…糯米烧麦…红糖馒头…手撕卷…”

我的早餐,跟工作内容一样,说起来重复且无趣。现在想到便利店蒸包,脑子不用思考就能浮现出味道,类似看到“举头望明月”,自动接上“低头思故乡”。

2019年发的图,2023了。我依然常吃酸菜肉包

我的早餐,跟工作经验一样,因为不断重复累积,让人认清自己。

我第一份工作的领导,每天高跟鞋职业套装,早餐美式+面包,当时没有瑞幸,这一份咖啡店早餐,得40来块。 那时候的我看着“她”,就像我们小时候看清华北大,一边觉得太牛啦,一边觉得自己也能抵达。 后来,终于发现——自己不就是那块料。我的胃根本没法爱上传统咖啡、面包、沙拉、白人饭…贝果哪有便利店热乎的包子香。

从习惯了内卷的学生,到企业满意的螺丝钉,我终于不再执着于连胃都恨不得变得精致高端,接受了自己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企业高管”。 而这种变化带来的好,会体现在体检报告上。

711是时光穿梭机

后来,换了一家公司,楼下集齐全家、711,我时不时会走进711,吃个车仔面当早餐。每一次吃,都想吐槽:车仔面的味道还真是“死性不改”:面毫无口感,干巴巴;只有一点油味,一点咸味;店员还拌不匀。一边吐槽一边又庆幸—— “711整家店,就你还没变” 。

我小时候,深圳最高级的便利店就是711 (全家14年开进深圳,罗森去年才开进深圳) ,记忆中的711,总是很多人,很拥挤;记忆中711里的我,是放学/补习后,跟同学一起吃车仔面、鱼蛋、思乐冰…吵吵闹闹。

十多年过去, 711跟我一样,变得面目全非 。挤得满满的客人,跟我的朋友一样,大部分慢慢散了;思乐冰跟冰柜里的进口饮料,跟我的学生时代一起退场了;面档为了活着,跟我一样,越来越妥协了,从只卖车仔面,发展到“5种粉面+8种酱汁”随心选;一整排的酱料,是我掌握的技能、知识,你们看不上也用不上;鱼蛋还是写着四洲鱼蛋,我还是我,但都失去了活力,弹不起来了。

711特有的一整排酱,随便挤

进入社会后,发现世界比人心还硬,为了不相撞,我一直努力把自己变得比人心还软。 充满缺点的车仔面,就像年少那个各种不成熟的我,一边觉得不好,一边怀念,一边害怕彻底消失。

前段时间,有个项目努力到最后,突然废了;平地摔了一大跤…各方面意义的撞得鼻青脸肿。期间有一天,一如既往啃着便利店包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麦兜:

“拿着包子,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去马尔代夫,没奖牌,没有张保仔的宝藏,而张保仔,也没有吃过那个包子。原来愚蠢,并不那么好笑。愚蠢会失败,会失望。失望,并不那么好笑。胖,也不一定好笑。胖,不一定有力气。有力气,也不一定行。拿着包子,我忽然想到,长大了,到我要面对这个硬绷绷,未必可以做梦未必那么好笑的世界的时候,我会怎么样呢?”

——会怎样呢?我会一天一天,吃着曾经看不上的社畜餐:全家的蒸包、711的车仔面、麦当劳的1+1…在自己看来,好像是“无奈之选”,没办法、只来得及、只能选…在别人眼里,又像是“自找的”,你为什么不能努力一点、快一点、早一点…

——如果人类拟食物,我是便利店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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