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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故事会:重庆朝天门码头,一对西安的夫妇曾请我唱露天KTV

时间:2022-07-19 19:50:42 热评 我要投稿

“面对长江,纵情地演唱张惠妹的《听海》"

回忆编号:003

回忆人:贰

回忆日期:二零一五年夏

回忆发生地:朝天门码头

2015年,我终于离开教室与书本,在医院做起心外科的实习医生来。

以前住在大坪时很懒,不爱散步,我的医院在临江门,宿舍在七星岗,但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心情常常很沉重,有时下班也不回宿舍,经常漫步到朝天门码头。

七星岗周边

医院是一个暴露在欲望中的场所,身体的病变破坏了人作为社会动物的体面,我们在人身上看到强烈的爱欲、死欲、食欲、求生欲。

有些人把医院称作“窥见人性阴暗面”的场所,我不知道,这是人性的阴暗面吗,我不能确定这个词是否准确。

截图:我在重症监护室

有的人胃被割掉,难以进食,一边抱着垃圾桶呕吐,一边却一脸青白地幻想着饱餐的幸福;有的人为情狂怒,将背叛自己的爱人和新欢斩得血肉模糊,自己本打算殉情,却被我们这群医生救回来。

那些患了病的老人,性情古怪,好像在测试爱的浓度,当他们看到家人露出痛苦的神色,却又不得不迁就自己的时候,才会心满意足。

我也看过年幼的病人,一个15岁的小女孩在军训时突然倒下了,送到医院时才发现自己的寿限只剩几个月,她死死地攥着医生的手,说:姐姐,哥哥,我想活,请你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了。

有人说医生很冷血,也许吧……因为假如我们对每个人都太强烈地共情,则不能在岗位上继续坚持下去,面对单纯的、病变的器官是轻松的,面对人与他们的七情六欲却是那么艰难。

那个时候,我总是糊里糊涂地感到忧郁,又糊里糊涂地被什么东西所安慰,我总是长久地散步,思考着这些问题。

那个时候,朝天门还没有来福士,重庆也没有成为今天的“网红”,游客是会有的,但因为耍事很少(也就一个夜游两江),所以人不会很多。当时得朝天门有一件趣事,那就是10块钱唱一首的歌的露天KTV。

拍摄者:@骑着踏板游天下

想在众人面前表演,需要有些臊皮臊脸,码头有时候会有乐队表演,他们唱得更好,可比起乐队演出时的那股酷劲,普通人身上那股尽力想娱乐大众的憨憨气息,好像更可爱些。

拍摄者:@一条链砸

大家坐在长长的台阶上,话筒在游人手上递来递去,有人唱得好,大家就报以掌声,有的唱得烂,大家就忍耐。

在我职业生涯刚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因工作而情绪波动,我喜欢去朝天门,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叫我心情平和。

有一个晚上的事情,我记得尤其清楚。我照例在江岸散心,有一对从西安来的夫妇叫住我,我和他们稍作攀谈,就走到了摆露天KTV的濒水空地上。

那对夫妇热情高涨,演唱了许多刘德华、张学友的老歌,却还意犹未竟,就像是为了感谢我带他们来到这儿,他们热情地要我去唱一曲。我自认为歌声并不好听,几乎没怎么在公共场合唱过歌,可那天晚上,我轻松地接过了话筒。

我点了张惠妹的听海,经常有人面对长江,深情地演唱此曲:

听海哭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可是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现在我有时在南岸的院区上班,不能经常去江边码头散步游荡了,不,也许我也已经超越了那段脆弱、迷惑的时期,成为一名游刃有余的、专业的医生,能够轻松在感情与工作上找到平衡。

重庆也成了旅游城市,朝天门的混乱得到了整顿修缮,一切都朝着更成熟、更有序的方向发展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会想念自己在朝天门码头散步,听露天KTV歌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