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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跟着非遗看海南!黎族这项技艺,寸径之间现图腾

时间:2022-07-10 04:17:49 热博 我要投稿

非物质文化遗产凝结和传递着一个民族和地域的历史记忆、共同情感、经验智慧,也是一个国家民族软实力的重要资源。以视听纪录技艺、以影像传承文化是时代的必然选择,以点带面,以面带全,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跟着非遗看海南》专题系列片,讲好“文化故事”,践行“非遗传承”使命。

2021年9月8日下午,白沙南开乡南兰村。夕阳斜下,微风掠过田野的玉米林,50岁的符明庄捧出一支珍藏的骨簪,仔细地绾在妻子的发髻上。洁白如玉的骨簪与乌发相得益彰,簪上的红穗倾泻而下,宛如一串相思豆。

“君为我赠簪,我为君绾发”,骨簪是黎族男子表达爱意的定情信物,传统婚嫁习俗中,男子须亲手制作骨簪为聘礼,迎娶心爱的女子。骨簪制作技艺一般是父传子承,古往今来,代代延续,代表对婚姻爱情的承诺。

看着妻子戴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骨簪,符明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情愫,作为黎族骨簪的传承人,他制作了数不清的骨簪,可结婚时因不会制作骨簪,没有给妻子戴上自己亲手做的骨簪,这一直是他心底的遗憾,今日终能弥补。

于他而言,骨簪是对妻子的承诺,也是坚守文化传承的使命。

半路出家的传承人

符明庄是白沙黎族自治县骨雕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年前,他“半路出家”学习骨雕艺术和骨器制作技艺。

骨雕技艺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期,但在现代文明的冲突下,黎族骨雕已经难得一见。2005年,黎族骨簪技艺入选第一批海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初次见到符明庄,眼前的他身材魁梧,双眼有神,厚嘴唇,高额头,穿着黎族织锦黑色马甲,典型的黎族男子长相。看到我们后,他简单的打了招呼便带我们进工作室参观。

符明庄的工作室在白沙黎族自治县南开乡南兰村,一间传统黎族民居平房,屋内昏暗、简陋,一张陈旧的木桌上放置着锯片、铅笔(炭笔)、锉片、雕刻刀、小锯片等骨雕制作工具,半成品装在麻袋里堆放在屋子一角。

符明庄从箱子里拿出骨簪,一件件摆开,洁白光滑的骨簪上雕刻着数十种图案,花纹繁杂、精致独特,透出古朴、粗犷、原始的自然之美。

屋外飘着细雨,我们找来凳子坐下,听符明庄讲自己与骨簪的故事。

符明庄从小喜爱画画,小时候看到村里老人戴骨簪,便觉得骨簪精美有吸引力,一直想学习制作。2001年,符明庄开始向黎族老艺人符亚国学习骨雕。当时,符亚国老人已是80岁高龄,手脚不便,只能口述介绍,制作部分大多需要符明庄自己摸索。

骨簪的制作技艺十分繁琐,有十来项工序,一根大骨只能制作一根骨雕,全程需要8-10天,且失败率极高。“刚开始制作,十根骨簪有七八根是断掉的,以前只能用砍刀、刻刀雕刻,失败是常事。”符明庄回忆道。

为了学好骨雕技术,符明庄每天都骑摩托车前去符亚国家中,用日记本记录下符亚国老人讲述的雕刻技艺,把自己看到的骨簪图案画在纸上仔细描摹。为了熟能生巧,符明庄废寝忘食地训练,昏黄的台灯下,他坐在案桌上,拿着刻刀反复雕刻练习,通常一坐就是3-4个小时。

符明庄铆足了劲训练,边制作边总结找技巧,三个月后,他掌握了骨器制作和骨雕技艺的“秘诀”。

符明庄介绍说,骨簪的选料十分关键,一般要选用30cm长的牛后骨,骨头要厚重,雕刻时才不容易断裂。以前也选用鹿骨,随着时代发展,其他兽骨已罕见。

选好材料后,首先要剔除骨头的残丝、浸泡去油脂,用清水反复冲洗、去味,然后用大锅熬煮骨头约6个小时,熬骨最好选用松木,松木易燃且有清香。煮好骨头后,捞出晾置3-4天,再用砍刀或钢锯割成3-3.5cm宽,10cm左右长的骨片,再用砺石或砂纸打磨光滑,打磨后的骨簪洁白光滑。此举一是去除牛骨的杂质,另一方面是更好为了塑形。

接着,就是骨雕的关键时刻——精细化雕刻,用锋利的刻刀或凿子雕刻人头像及各类花纹图案,这一步关系骨雕的成败。一支骨簪是否成功,关键在于人脸是否英俊、生动,精雕人脸就需要半天时间,雕刻好的人脸约2公分长,剑眉星目,栩栩如生。

刻完后,涂上一种黎语为“本发”的植物叶子的液浆,骨雕上呈现出黑白相间的花纹图案,一支精美的骨雕就制作好了。

“用‘本发’染色的骨簪,不需要再经过封蜡、烤制就能完成,颜料经久不衰。”符明庄说。

逐渐消失的远古技艺

骨簪属于骨雕艺术,一种以动物骨骼作为载体的雕刻艺术形式,黎族先民以牛骨、鹿骨等兽骨为原料进行雕刻和磨制,如骨梳、骨叉、牛角号、火药桶、牛角号等。

所有的骨雕艺术品中骨簪最为精美,自远古时期,黎族妇女便以骨簪装饰发间,随着岁月沉淀,在时光中绽放光彩。

骨簪中,海南白沙黎族自治县润方言黎族的“人形骨簪”艺术水平最高。

人形骨簪因外形有一侧身人头像而得名,分为单人骨簪与双人骨簪,结构图案有三段,上段雕刻人头顶的高帽或发结,边沿打上小孔,系有珠串、铃铛、红穗等装饰物;中段雕刻人脸,是一位男子,生得浓眉厉眼,鼻似弯钩,器宇轩昂;下半部分则雕刻各类图案、花纹,如水波纹、植物、动物、几何形等。

相传,人头像原型为古代的“雷神”或是名叫“总管三”的黎族部落首领,后世族人将其雕刻于骨簪,日夜佩戴,以表思敬。

远古技艺的传承

骨簪制作不仅繁琐,还劳心费神,有时还需要冒险。

符明庄摊开双手,食指、中指的关节处由于长时间握着刻刀,留下厚厚的茧。制作骨簪时,眼睛时刻盯着雕刻,经年累月,眼睛发干发涩,他的视线大不如从前。

骨器之中骨梳最难制作。回忆起骨器制作的艰难,符明庄仍心有余悸,“骨梳的尺片细长,雕刻时要拿在眼前,如果一不留神,骨片断裂,碎片就会飞到眼睛里。”

骨簪、骨器制作完成后,还要冒险采摘用于染色的“本发”。符明庄告诉我们,“本发”生长于南瑞山,每次采摘须乘船渡过南开河,穿过层层叠叠的玉米林,期间要仔细躲避玉米杆,如果不小心让玉米杆碰到皮肤就会瘙痒难耐,还要小心拇指般的蚂蟥。

心有热爱,山海可平。制作骨簪20余年,符明庄难舍这项技艺。

在采访中,符明庄直言,仅靠非遗技艺无法养家糊口,平日里他兼多职,割胶、种地、当泥工、打零工等,闲时回到家才制作骨雕。“如果我放弃了,这项技艺就会失传了。” 提及骨器制作的未来,符明庄十分感慨。

骨雕艺术,从远古时期走来,斗转星移间传承十余万年,如今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危机。目前,黎族骨器技艺没有省级非遗传承人,白沙县级非遗传承人仅有符明庄、陈玉跟、符元清这三人,民间掌握黎族骨器制作技艺的老艺人也屈指可数。

“我和陈玉跟都年过半百,符元清也将步入80岁高龄,等我们走了,该怎么办?” 符明庄直言,骨雕技艺日渐凋零。一方面是由于骨簪父子相传的特性,另外,骨簪并非消耗品,经久耐用可代代相传,购买者少,老一辈手艺人相继去世,年轻人不愿意学,仅靠技艺难以维生,这都是骨簪日渐凋零的原因。

一根大骨只能制作一根骨簪,全程耗时10-12天,每根骨簪售价200-300元。2001年,符明庄制作骨簪时,每月收入3000元-4000元,行情最好时,还能有“意外之喜”。

符明庄告诉记者,大约在7-8年前,贵州一家企业向他预定了骨簪、骨器药罐等价值1万余元的产品,面对“大单”,他兴高采烈到市场购买牛骨。“大骨每斤5元,完成订单大概需要几百斤。”符明庄制作的骨簪远销贵州、四川等地,让他欣喜万分,2018年起,一套骨簪的价格涨至1000元,他靠销售骨簪和骨梳收入7万余元。

骨簪非遗技艺大放光彩,广阔的前景让符明庄备受鼓舞,2年前,他又到菜市场购买了2吨的牛骨,准备“大干一场”。他没想到的是,此后,骨器、骨簪的订单越来越少,当时购买的牛骨还堆积在库房。

尽管产量减少,但符明庄仍未放弃这项技艺。“骨簪是我们民族图腾的纪录,是雕刻在发髻的文化密码。”抚摸着手里的骨簪,符明庄缓缓告诉我们,远古时期,黎族人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看到山川河流、稻谷良田、奇珍异兽都会雕刻在兽骨上,“这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对先祖的感怀纪念。”

屋外乌云蔽日,飘着细雨,气氛渲染得有些压抑。符明庄说,未来2-3年,他会精益求精,争取获评黎族骨器省级传承人。

骨簪外形上宽下窄、方正扁平,如同一柄小剑。如今,作为这项远古技艺的传承人,符明庄倔强地用自己的方式,仗剑天涯,守护着远古流传的文化技艺。

来源:新海南客户端、海南省群众艺术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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