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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马可:《这就是中国》美国“后院”的造反

“28年前的美洲峰会,应者云集。但今天的峰会却引爆了拉美国家对美国的愤怒,这将是拉美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的转折。” “这次会议实际上是美国外交的一次大失败。但我们仍然必须小心。他们仍然…

“28年前的美洲峰会,应者云集。但今天的峰会却引爆了拉美国家对美国的愤怒,这将是拉美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的转折。”

“这次会议实际上是美国外交的一次大失败。但我们仍然必须小心。他们仍然使用的各种混合战争策略,来破坏我们国家的稳定。”

在东方卫视7月4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第150期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三大洲社会研究所研究员,巴西圣保罗大学的心理学博士马可,通过观察前段时间在嘲讽和抵制声中落幕的美洲峰会,一起解读和分析拉美与美国的关系。

张维为:

大家知道,美国长期以来都把拉丁美洲当作自己的“后院”。19世纪20年代的时候,美国与欧洲列强还在美洲争霸,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发表了一个后来被称为“门罗主义”的宣言。他声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不许欧洲列强干预美洲事务。讲白了,就是随着美国国力的增强,美国要独霸美洲,所谓“美洲人的美洲”,其真正的涵义是“美国人的美洲”。

之后我们看到美国开始向西向南的扩张,1846年爆发了美墨战争。墨西哥被打败,美国从墨西哥手里夺走了包括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亚等在内的23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由此确立了自己在美洲的霸主地位。

当然,很多墨西哥人迄今也不服气,比方说特朗普要求驱逐所有墨西哥非法移民,但很多墨西哥移民说这些土地本来就属于我们的。当然,墨西哥毕竟国力有限,那儿有个说法,后来成了拉美很多国家的说法:我们是“离上帝太远,离美国太近”。迫于美国的淫威,墨西哥历届政府多数都是亲美的。然而这些年情况出现了巨变,不仅在墨西哥,而且在整个拉美。

这场巨变也可称之为就是美国“后院”的造反,直接触发这次造反的是今年6月6日至10日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第九届美洲峰会。拜登总统本来想借这个峰会重振美国在拉美的影响力,为自己的中期选举造势,在难民等问题上让南美国家为美国分忧。同时,就像在亚太推出所谓“印太经济框架”一样,在拉美要推出“美洲经济繁荣伙伴关系”,抵消中国在拉美日益俱增的影响力。

但是事与愿违。民主党按意识形态划线这种原因使然,美国表示会议将不邀请古巴、委内瑞拉、尼加拉瓜三国领导人,这立即引起了很多拉美国家的抗议,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是墨西哥总统洛佩斯。他5月份就明确表示,如果美国不邀请所有美洲国家领导人与会的话,他本人将不出席这次峰会。随后玻利维亚、洪都拉斯、危地马拉等多国领导人都表示不出席峰会。接着,加勒比共同体的14个国家发表联合声明,称他们将集体抵制这次峰会。

这再一次印证了我们经常讲的一个观点:世界已经进入了“后美国时代”。相比28年前的1994年,当时赢得了冷战的美国气势如虹,在美国举办了首届美洲峰会,一时应者云集。但今天的峰会却引爆了拉美国家对美国的愤怒。美国自提出“门罗主义”以来, 曾30多次直接出兵拉美,扶持了一个又一个践踏人权的右翼独裁政权,经济上大肆掠夺这个地区,使拉美国家迟迟发展不起来。特朗普任期内又大肆遣返拉美的移民,这也是新冠疫情在拉美扩散的一个主要的原因。但随着美国国力下降,美国越来越力不从心。它长期对拉美国家奉行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但现在“胡萝卜”少了,“大棒”也有点挥不动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拉美兴起了反美左翼浪潮,但被美国通过各种手段镇压下去。最轰动世界的当时是1973年美国支持智利的皮诺切特发动军事政变,直接推翻了左翼总统阿连德,阿连德拒绝投降,拿着武器与叛军抗争,战死在总统府。今天智利总统府的大厦上还留着这场政变留下的无数弹孔。军事政变之后,数万名阿连德的支持者被捕,超过4千多人被处死。

美国通过策动军事政变或直接军事干预,使拉美左翼运动陷入了低潮,美国随即开始在拉美推行新自由主义,把智利、阿根廷等国家当作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实验室,派遣了一批经济学家“指导”那里的全面私有化,取消政府对资本市场的监管,全面放开金融和贸易。结果是一场又一场薅羊毛的金融危机。一些拉美国家的经济曾经表面风光过一时,但很快就陷入债务危机和金融危机,最终是严重的两极分化,贫困积重难返,社会动荡不安。

从1999年开始,拉美开始了又一波的反美左翼浪潮,委内瑞拉、巴西、阿根廷、尼加拉瓜、厄瓜多尔等国的左翼领袖纷纷上台。这波叫做千禧年的左翼浪潮再次引起美国的恐惧,它通过政治干预、经济制裁、军事威胁甚至刺杀行动等等,扶持亲美右翼势力卷土重来。

2017年巴西右翼总统博索纳罗上台标志着拉美左翼运动再次陷入低潮。过去有个说法,研究拉美的都知道。拉美左右翼往往十年左右一个轮回。但这次不一样了,拉美左翼浪潮从2018年就开始触底反弹,开启了新一波的反美左翼浪潮,引领这次浪潮的是长期对美国亦步亦趋、唯命是从的墨西哥。

2018年,左翼领导人洛佩斯以高票当选墨西哥总统,这也是百年来墨西哥第一次左翼上台执政。出现这个情况并不奇怪,因为墨西哥是长期亲美的右翼政客执政,他们以为有了美国支持就可以高枕无忧。但特朗普推动“美国优先”,公开把墨西哥称为“垃圾场”,强行建造美墨边境墙等行径,引起了墨西哥民众的愤怒,加上墨西哥农业长期遭受美国农产品的冲击,农村破产者众多,美国社会对毒品的需求又导致墨西哥毒品泛滥,各种黑帮、冲突、社会危机层出不穷。最终左翼领袖洛佩斯在大选中胜出。

此外,因为特朗普眼里只有所谓的“中国威胁”,甚至连2019年的美洲峰会,他也没有去参加。这也使更多的人看清了美国对拉美的真实态度。2019年以来,阿根廷、玻利维亚、秘鲁、智利、洪都拉斯等国家的左翼运动纷纷上台执政。

目前,拉美地区人口最多的7个大国,巴西、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秘鲁、委内瑞拉、智利,只有巴西和哥伦比亚两国目前仍然是右翼执政(哥伦比亚左翼领导人佩特罗已于6月23日当选总统——编辑注),其他5个国家都是左翼执政。如果最终这拉美7大国都变为左翼执政的话,这将是拉美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的转折。

这一波拉美左翼浪潮的影响力显然超过了上一波,毕竟连墨西哥、哥伦比亚这样一些一贯以美国唯马首是瞻的国家,现在都选择了跟美国唱对台戏,这确实体现了“后美国时代”美国软硬实力持续衰退。那么美国还要选择同时与中俄两线对抗,结果对自己“后院”的控制力是每况愈下。

今天拉美国家对美国说“不”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强,一个主要原因是中国和俄国两国国家的影响力的扩大。比方说今年年初,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古巴、委内瑞拉、尼加拉瓜三国领导人达成共识,决定在一系列领域内发展伙伴关系,包括俄罗斯向尼加拉瓜派驻军队。而中国在拉美的影响扩大更是无处不在。

今天,随着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中国和拉美各国的经济联系越来越强。现在除了墨西哥以外,墨西哥目前最大贸易伙伴还是美国,其它拉丁美洲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几乎都是中国。

中国与墨西哥以外的拉美国家的进出口贸易总额达到了2470亿美元,远高于与美国的1740亿美元。如果加上中墨贸易,那么中国和拉丁美洲贸易额已超过4000亿美元,预计2025年将达到5000亿美元。此外,中国在拉美地区还有4000亿美元的投资。这一切都极大地促进了拉美地区的经济发展,改变了过去拉美国家在经济上过分依附美国的局面 。

上个月,我参加了一个与拉美智库的交流。一位资深的智利学者说了这么一番话,他说,拉丁美洲和中国关系确实处于历史最好的时候。他给我列举了几个原因:第一,原来影响拉美的力量主要来自美国和欧洲,今天又有了来自中国的力量,主要是经贸关系。但它反映出中国模式的力量,这包括平等互利、互通有无、不干涉内政等等,与美国模式形成鲜明的对照。

第二,它这种局面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拉美国家与中国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是一种成熟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是美国那种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关系。

第三,中国和许多拉美国家都展现了从长计议的眼光,签订了许多双边或多边的协议。第四,最高领导人的引领,他说,习近平主席访问过的拉美国家比美国两任总统访问过的加在一起还要多。中国在拉丁美洲大使馆的数量也超过了美国。美国现在在十来个拉美国家,包括智利在内,它都没有派遣大使。

第五,推动基础设施的发展,包括“铁公基”这样的传统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拉美基础设施的赤字巨大,只有中国才能帮助我们,美国是做不到的。

总之,拉美国家苦美久矣,不造反行吗?拉美国家今天对中国崛起的成功经验普遍抱有强烈的兴趣,拉美左翼政府普遍对中国十分友好。这也意味着中拉关系的发展势头正方兴未艾。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拉美吧,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谢谢大家!

马可:

这次会议实际上是美国外交的一次大失败。美国能提供给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们正在失去影响力。但是,我们仍然必须小心。他们仍然非常强大,能够用他们过去一直使用的各种混合战争策略,来破坏我们国家的稳定。如制裁、假新闻、法律战、政权更迭。我们的地区有一个笑话,它说,为什么在美国没有政变?因为那里没有美国大使馆!

但我们正在努力探索其他的方案。自2009年以来,拉美地区的国家创建了拉加共同体,即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这包括,除了美国和加拿大的所有美洲国家,即来自全球南部33个国家。在2009年,巴西、阿根廷、玻利维亚、古巴、委内瑞拉、巴拉圭、乌拉圭和其他国家的进步政府提出了建立一个区域平台,以实现经济和政治一体化。

但是,美国再次采取行动,削弱拉加共同体,特别是攻击两个关键的国家。委内瑞拉,美国对它实施各种制裁,甚至窃取了该国的储备和资产,就像他们现在对俄罗斯所做的,以及最近对阿富汗所做的一样。他们实际上从委内瑞拉窃取了约70亿美元的资产。

第二个国家是巴西。美国在2016年支持了针对杜马总统的政变,并建立了一个右翼政府,这为2018年极右翼政府的崛起提供了空间,因为这个原因,巴西退出了拉加共同体。在过去四年里,拉加共同体并不活跃,直到去年9月,在墨西哥和阿根廷的带头下才召开了一次拉加共同体会议,下一场将于12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

谈到中国与拉美和加勒比地区国家的关系。这种关系在过去20年里一直在加强,并变得越来越重要。现在,拉美21个国家加入了 “一带一路 ”,该地区的第三大经济体阿根廷最近也加入了“一带一路”。但美国又在试图搞破坏。去年4月,美国国会批准了一项法律,提出要“削弱中国和俄罗斯在该地区的恶性和有害影响”。但是你猜怎么着,他们这项法律没有预算,没有实际的行动,他们不会得逞。

因此,中拉关系在之后取得了很大进展。中国参加了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论坛。在去年12月刚会面,并宣布了一项行动计划。拉美有大量中国需要的自然资源。中国拥有着拉美所需的财政、军事和技术。因此,中拉关系对于建立新的多极世界具有战略意义。

最近有一条非常火的推特帖子,它实际上不是关于美国的,但也适用于美国,是来自非洲的肯尼亚人。他说,每次中国人来肯尼亚,我们都得到医院。但英国人来到肯尼亚,我们都会被说教。我们不需要演讲,我们更需要工作。我们希望少一些竞争,多一些合作。我们需要共同努力,而不是互相争斗。

圆桌讨论:

主持人:美国把拉美当做自己的“后院”,也就是“门罗主义”之前,那个时候的拉美是怎样的?

张维为:“门罗宣言”或者“门罗主义宣言”是1823年发表的。但在之前一些拉美主要国家包括阿根廷、秘鲁、智利、哥伦比亚等都开始宣布独立。它们的宗主国欧洲国家,如西班牙、法国等确实想干预的。我想有个直接的原因就是美国对欧洲列强说,我们不干涉你们欧洲,但你们也不要来干涉我们美洲。实际上是美国看到了机会,它觉得它要影响这些新独立的国家。后面就是我前面提到美墨战争,1846年爆发,美国大胜,掠夺了23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马可: 这个故事可以追溯到19世纪,1823年美国的总统门罗,他制定了这个理论,基本的口号是“美洲人的美洲”。起初它更像是对欧洲殖民化的一种防御。但在那之后,它实际上变成了“美国的美洲”。

在1871年,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当它是一个大国的时候,它首先要试图开发和支配的领土是它自己国家周围的地区。因此,从1898年到今天,在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国家被美国直接和间接干预了几乎有60次的政权变化。它通常还与当地右翼精英勾结在一起。这的确是我们地区的一个大问题,因为不仅仅是像美国这样的帝国主义大国用各种战略来支配我们的国家。在当地还有一些盟友。一些右翼精英,他们今天仍然喜欢住在迈阿密,而不是圣保罗、墨西哥城或波哥大。这就是我们国家的现实,他们在我们国家和市场上自然开采的大部分利润,都给了美国的跨国公司,而不是给我们国家的人民。

主持人:19世纪20年代,美国从“门罗主义”找到了介入拉丁美洲的机会。200年的经营,这么长时间的嵌入、渗透,美国在拉丁美洲的影响力体现在哪些方面?

张维为:美国有一个很优秀的作家,写短篇小说的,叫欧·亨利,他创造一个词叫“香蕉共和国”,其特点是什么呢?一个国家里面基本上就一种农产品,是专门针对美国生产的,香蕉当时需求比较大,就给美国生产香蕉,单一的经济,背后是美国的跨国公司的控制,国家政治非常腐败,政权非常不稳定,美国当时就希望是这样一种局面。

主持人:拉美国家这种特点是因为美国比较多的介入影响的?

张维为:美国介入非常深。首先经济全都是美国控制的,特别是加勒比海地区,从哥伦比亚这一路一直到危地马拉到墨西哥,整个毒品线,实际上美国是世界毒品最大的市场,不少毒品都合法化了。然后它却说你们给我供应毒品,我要掐断你这个供应线。毒品泛滥之后,整个社会治安就非常差,各种黑帮活动也泛滥。这些都是今天拉美很大的问题。

马可:当时,萨尔瓦多 ·阿连德被选为总统,一个非常进步的总统,他试图在智利建立社会主义。他在国内进行了一系列非常进步的改革。他将铜收归国有,直到今天,铜仍是智利的主要自然资源。这已经足以让当地的一部分右翼精英和美国组织发动政变,杀死这位由人民通过民主选举选出的总统。几年内他们在智利杀死了大约4万人,以剿灭左派,剿灭所有与独裁政权对立的力量,实际上这个独裁政权一直持续到上世纪90年代末。

主持人:这次美洲峰会,拉丁美洲国家第一次集体又大声地对美国说不。这一轮的左翼浪潮间隔不到10年,它能持续多长的时间?

张维为:拉美反美左翼浪潮,一浪接一浪的。但这次最大特点是什么呢?它跟上一次的时间非常近。过去我们讲10年一个周期,现在是两三年新的一波又来了。背后反映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国际关系中,依附体系的中心和外围的关系,一种依附体系的关系,英文中有个单词under-development (欠发达),它成为一个动词:美国under-develops you,美国通过各种各样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渗透,使其他国家永远发展不起来。美国就是不停地支持右翼政府,右翼分子搞不好经济,然后左翼又上来,就进行这样的循环,这是拉美的情况。

主持人: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的需求,一方面是苦美久矣。这种反弹的力量是否会持续到他们最后找到自己发展的道路,还是会继续左右之间的拉扯?

张维为:我跟拉美智库有些交流,我过去总结过的,如果是左翼执政的话,民调里百姓中偏右的就比较多。如果是右翼执政下,百姓中偏左的就比较多。换句话说,大家情绪都很强,对抗很厉害。所以拉美就出现一个高度民粹主义的政治。民粹主义有时候决策不能保持理性,结果就是跌宕来跌宕去。但这一次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这么大面积的左翼力量崛起。第二是背后中国的影响很大,你的投资在那儿,你的贸易在那二,你的产品在那儿,你开的商店在那儿,美国人没法比。但是美国对这些国家的右翼精英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我之前跟印度学者维贾伊·普拉萨德讨论,他提出来,现在看来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只能走社会主义道路,我同意这个观点。现在中国真的走出了一条自己独特的社会主义道路,对很多国家具有非常大的启发。

主持人:也问一下马可,拉美地区的普通人怎么来看美国的影响力,对自己的国家要走一条自己的路,内心的迫切性是怎样的?

马可:我们有许多反抗的浪潮活动,许多浪潮活动试图让我们的人民找到独立的道路。在巴西,在1961年之前是新总统的选举。若昂·古拉特成为总统,他非常进步,也再次尝试提出改革。在1964年之前,人民一直被动员起来支持政府和改革,但在美国的支持下,当地的右翼精英们再次组织了反对总统的政变,他不得不离开这个国家,然后巴西经历了20年的独裁统治,成千上万的人被杀害,遭受酷刑和其他的苦难。

从1959年的古巴革命开始,到上世纪80年代初,1979年的尼加拉瓜革命。但这些尝试大多又被美国的帝国主义势力和当地的右翼精英们粉碎了。然后到上世纪90年代,从1989年阿根廷开始,至少到1999年是新自由主义改革的10年。在这期间,我们经历了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其他组合的紧缩政策,我们的国家不得不削减福利,如教育、卫生等等。而在这10年里,经济表现都很差。

所以在上世纪90年代末,我们开始重组人民的革命,有了进步的浪潮,有人称之为“大潮”,从1999年委内瑞拉的乌戈·查韦斯总统当选开始,然后有卢拉2002当选巴西总统,2003年阿根廷的基什内尔,随后有许多总统当选,但在2012年和2013年美国再次进行反击,有一系列的政府受到制裁,特别是委内瑞拉受到制裁的严重打击。在2016年巴西也经历了政变。幸运地是,我们正在经历一个新的浪潮。我们已经有了阿根廷、墨西哥、秘鲁、智利的左翼执政。

主持人:一轮又一轮的左翼浪潮,每次发端都是不同的国家,慢慢地都会席卷到一个更广的范围。问题就在于美国的渗透和影响还是那么深,很担心未来会怎样?

张维为:我给你举一个例子,阿根廷现在是左翼执政,实际上阿根廷领导人非常清楚它们的问题来自于美国,就美国长期的“薅羊毛”。金融危机一场接一场,所以阿根廷非常希望和中国发展关系。阿根廷总统今年也来访过。

现在在中阿贸易中,我们不少贸易都用人民币进行结算,这个比例已经比较高了。阿根廷资源丰富,牛肉、大豆质量都非常好,但国家总是富裕不起来。背后很重要的原因,它的右翼精英里面还有一批人根据过去的安排,一定要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方式来还美元债务。现在美国又在提高利率了,今年阿根廷货币通货膨胀率超60%了,关键它经历过好多次,背后就是结构性的问题。美国培养的“第五纵队”也好,亲西方力量也好,就是不让它顺利扭转到一个新的方向。

观众提问

观众1:美国主导世界秩序的三大支柱,军事霸权、金融霸权和科技霸权。目前这三个霸权的力量都在相对的衰退之中。如果美国的霸权崩溃之后,这个世界能不能如愿顺利地建立起一套新的国际秩序?

张维为:美国主导的秩序,它什么时候想整你就什么时候整你。我举个简单例子,我们中国是为数不多的,在西方主导的全球化过程中是受益最大的国家之一,多数国家不是这样的情况。因为我们国家本身的强大,包括强大的止战能力,另外,我们是高度独立自主的,多数国家是做不到这一点。

习主席就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已经出现了,中国相对而言处在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而且正因为中国的存在,否则早就不知道多少战争要爆发了。

马可: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大问题,现在我们拥有了以前没有的核武器。当然,美国意识到,通过经济手段,他们无法阻止中国。他们不可能在与中国的比赛中获胜,所以这是最大的担忧,因为他们可能会尝试更激进的方法来阻止中国和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呼吁建立地区平台、拉加共同体、金砖五国、非洲联盟、欧亚经济联盟、上海合作组织。在这么多国家中,中国至关重要,要么中国参与到平台中的一方,要么与这些平台建立重要的关系,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因为如果我们不加强这些全球南方国家的地区平台,我们就不会强大到足以应对美国以及现在称之为“北约十国”的这些国家,即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国家。

主持人:马可说现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代。我想很多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确实是看到一些霸权衰落的时候,有很多的不甘心。美国在这次美洲峰会上,它感受到来自于拉丁美洲国家的抵制和反对浪潮。它如果感受到自己在“后院”的影响力在逐渐下降的时候,会不会用更强力的手段去控制这些地区?还有什么工具可以用?

张维为:我最近注意到美国的精英,特别是知识精英,甚至右翼的知识精英,现在比较多地开始谈在乌克兰问题上要做点让步了。也有人说跟中国也要和解。最近我又看到尼亚尔·弗格森他讲,就是应该和中国保持关系。

实际上你仔细看,包括布林肯最近谈中国的整个演讲,美国的新战略,实际上在语气上也缓和了很多。包括这次在香格里拉中美防长会谈,你看出来美国的口气没有过去那么硬了。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现在跟中俄两线作战,根本吃不消。

所以我们一直讲这个观点,美国是最承认实力的。你需要通过交锋才能达到更好的交流。这样和平反而更加有保障。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王毅外长讲这番话的用意。当中俄两个国家在一起维护世界和平的时候,美国没有办法。

但是往往最后倒霉的还是中小国家。因为美国可以随意挑一个原因,挑起一场小战争和小冲突,这是很容易的,它一直这样做的。这个冲突能够使得经济上资金可以回流,造成种种的不稳定,但又不能让局面完全失控。

观众2:我的问题是这次美洲峰会各国都在哪些提议上达成了一致并准备实施,又对哪些提议的分歧比较大?峰会上面,美国遭遇了冷场,而相反近年来中国与拉美国家之间的关系持续升温,这背后反映着拉美国家对中国怎样的期待呢?

张维为:我看到的报道,包括英文的报道,一般都认为是个失败。因为很简单,首先三分之一的国家元首没有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第二,它有两个核心的议题都没有形成共识。一个是移民问题,因为中美洲很多移民是通过危地马拉、墨西哥进入美国。拜登特别希望做一个安排,让你们分担一下,我给你点钱,你们把移民稳在那儿。这里面核心的国家是墨西哥,因为随便哪里走,之后都要通过墨西哥。但墨西哥总统都不来参加会议,他派了个外长是去骂美国的。这样一来最后就没有什么成果。第二就对付中国,他提出的叫“美洲经济繁荣伙伴关系”,方案里边一点点的实质内容都没有,总体上是一个作秀,但是这也没有做好。

马可:如果有35个国家,12个国家的总统没有出席,那很难达成共识。他们唯一试图达成协议的事情是,所谓的非法移民到美国的问题,主要是从美国边境以南的国家来的。但猜猜他们是哪些国家,墨西哥,在美国的南边界有,洪都拉斯、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和尼加拉瓜,这是中美洲国家。这些国家都没有派总统来。

如果这些要对非法移民负责的国家不在,怎么能就非法移民问题达成共识呢?美国副总统卡玛拉实际上就是宣布了一个19亿美元的项目,来试图解决中美洲的这些问题。但最近拜登也尝试在国会批准一项40亿美元的计划法案,却没通过。

因此,美国的这一声明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政治宣传,而不是真正要实施的项目。与此同时,我们知道,对于俄乌冲突,美国已经批准了500多亿美元来购买更多的武器,加剧乌克兰的冲突和紧张局势。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美国的优先事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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